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禁毒者说│零距离接触吸毒者的强制戒毒所民警:戒毒所能帮你一程,但人生终究要靠自己

2019/11/9 8:28:31

禁毒者说│零距离接触吸毒者的强制戒毒所民警:戒毒所能帮你一程,但人生终究要靠自己

文/解放日报•上观新闻 见习记者 王闲乐

 

“这里什么人都有,身家数百万的大老板,混迹街头的小混混,偏远山村里的苦孩子。”在上海市强制隔离戒毒所工作了20年的陆海东说,沾上毒品后,他们的人生轨迹就此改变。

 

在“6•26”国际禁毒日来临之际,记者来到上海市强制隔离戒毒所,两位在这里工作了20年的监管民警,向记者讲述了戒毒所内外的悲欢喜乐。

 

排满时间,让他们忘记毒品

 

每天清晨6点半,陆海东会准时站在病区处,监督强制戒毒人员准时起床。

 

7点,强制戒毒人员开始吃早餐,期间可以看看新闻,听听音乐。从9点半开始便是课程时间,除了国家法律法规和戒毒所的规章制度外,近年来强戒所还引入了国学、养生等课程,《三字经》、《弟子规》都是常用教材,下午则安排了广播操和长拳八段锦等锻炼项目。

 

上海市强制隔离戒毒所有5个病区,共收纳戒毒人员1200余人。陆海东是男子戒毒中队四中队队长。“这里承担着吸毒人员脱毒治疗的工作职能。”他告诉记者,全市被决定强制隔离戒毒的吸毒人员首先送到这里,再视情况移送司法行政机关强制隔离戒毒场所:“他们的担忧、焦虑和彷徨,我们都能感受得到。”

 

“我们把每天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,就是为了让他们忘记毒品。”陆海东坦言,对于海洛因成瘾者,可以采用美沙酮递减疗法,从生理上减轻乃至消除对毒品的依赖。但近年来冰毒等新型毒品泛滥,暂时没有有效的药物治疗方法,只能依靠营造“无毒环境”来实现戒毒。

 

吸毒成瘾往往会伴随严重的幻觉,陆海东说,不少戒毒者刚被送来时,脾气极其暴躁,严重时甚至会失去控制,在病房内大吼大叫,满地乱爬,以头撞墙都是常事。为了防止吸毒人员伤害自己和他人,每晚值班民警每隔20分钟就要巡视一次,“同时我们会安排表现较好的人员和他们同寝,帮助民警安抚其情绪,必要时也会采取控制措施。”

 

强戒所还有全上海唯一一个专门的女子戒毒中队。中队长张香慧说,根据女性的心理特点,管教时更偏重于情感关怀:“唠唠家常,聊聊家里的父母或者孩子,多安排一些和家人的会见等等。”张香慧说,目前收容的224名女性戒毒人员中,年纪最小的只有19岁。

 

“看到她因为交友不慎而染上毒瘾,我们都感到非常痛心。”

 

面对疯狂举动,找准背后“心结”

 

去年10月1日,戒毒所来了一位杜姓吸毒者。刚进来时,杜某不停地拿头撞墙,尝试用各种方式自杀自残。“反应这么激烈一定有原因。”经过耐心询问,陆海东了解到,原来杜某原定于10月2日在重庆举行婚礼。

 

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后,管教民警有针对性地进行了心理疏导,“先是告诉他,你老婆在外面等你。情绪稳定之后,再让他认识到根本原因是因为自己吸毒,而不是民警抓他。”如今,杜某在戒毒所内表现良好,今年4月,他还劝说因打架斗殴被追逃的妻子投案自首。

 

不少吸毒者会做出千奇百怪的疯狂举止,企图逃避抓捕。戒毒所的医务科从刚收治的吸毒人员体内取出过打火机,十几厘米长的铁丝等等异物。“我见过最狠的一位,把自己右手食指生生咬掉一节,吞了下去。”

 

面对这样的吸毒人员,陆海东曾经和许多年轻民警一样,担心“他们会不会攻击我”。工作时间长了,陆海东说,“他们也有不少可怜人。”一位云南大山深处的青年,为了躲开毒品泛滥的家乡,来到了上海。不料,几乎找不到工作的他,最终在上海再次陷入了吸毒的深渊。

 

“强制戒毒期结束时,他找到我们,说没钱回家,想留下来打工。”比起在外饥一顿饱一顿,戒毒所对他来说“宛如天堂”。“很遗憾我们没法答应他。”陆海东说,最后戒毒所的民警自掏腰包买了车票,把他送上了回家的列车。

 

“戒毒所实行人性化管理,除了保证生活质量,也要非常尊重他们的权利。”不久前,一位戒毒者的母亲去世,得知消息后,戒毒所立刻安排车辆和民警,陪着他赶到葬礼现场,见了母亲最后一面。

 

歧路有人相助,但人生终究要靠自己

 

在戒毒所,心情最差的有两类人,“刚进来的和马上要出去的”。不少戒毒人员本就没有正当工作,离开戒毒所后还要承受他人异样的目光,“一般离强制戒毒结束还有3、4个月时,他们就开始焦虑,害怕回归社会。”

 

为了帮助戒毒人员,2017年,戒毒所通过购买服务的方式,从上海市自强社会服务总社引进2名禁毒社工驻所开展戒毒人员教育工作,加强回归社会前后的衔接工作。

 

不过,复吸依旧是大概率事件。张香慧说,她见过出去之后10天就被送回来的。“不少吸毒者本来就是交友不慎,被朋友带上歧途,出去之后很难交到新朋友,稍微有些动摇就会再次吸毒。”

 

大约10年前,有一位姓彭的女性吸毒者,在戒毒所内表现非常好,家人也极力支持她戒毒。因为患有心血管疾病,戒毒所同意她回家休养。不料一个月后,传来了她的死讯,吸毒过量引发心力衰竭。“至今我还记得她的样子。”张香慧说,“20多岁的女孩子,家人非常宠她,就这样没了。”

 

在禁毒战线上工作了20多年,张香慧明显感觉到,近年来戒毒人员中年轻女性的比例在不断上升。“最可怕的是,我发现一些年轻的女孩把吸毒当作一种社交和谋生手段。”

 

“戒毒所只能帮你一程,管不了一生。”陆海东说,近年来上海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帮助吸毒者回归社会,比如社工开展工作,社区民警定时回访等:“但终究还是要靠自己。”

 

题图来源:上海市强制隔离戒毒所供图